陈寅恪的第四等爱情?妻子还活着,他却为她写下了这样一副挽联!

国文网 2019-03-27

《增广贤文》里说:夫妻似鸟同林宿,大难来时各自飞。然而,不是所有感情都是:“大难”即“大限”。陈寅恪与妻子唐筼之间的感情,就是这种超脱人性的存在。任何反人性的感情背后,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故事,陈寅恪与妻子也不例外。

民国时盛行自由恋爱,但陈寅恪夫妇的相识相恋,却既非封建包办也非自由恋爱,他们的感情,恰是从今天才被流行的“相亲”开始的。更让人意外的是,两人相亲时,竟都已是超级“大龄剩男剩女”。

陈寅恪的第四等爱情?妻子还活着,他却为她写下了这样一副挽联!

1926年,陈寅恪游学归来在清华大学任教时,就已经是一个36岁的大龄单身男了。而且,因为一直潜心学业,陈寅恪竟然还从未谈过恋爱。这可急坏了陈寅恪父亲陈三立,和如今的很多大龄男女父母一样,陈三立自陈寅恪回国后,就开始了“夺命连环催”。陈寅恪却始终稳如泰山,而他之所以如此不紧不慢,是因为:对于感情,他虽从未涉足,却一直有着清醒的认识。

早在1919年,陈寅恪还在哈佛大学学习时,他就曾对友人吴宓阐述过自己的“五等爱情论”:

第一等,情之最上者,世无其人,悬空设想,而甘为之死,如《牡丹亭》之杜丽娘是也;

第二等,与其人交识有素,而未尝共衾枕者次之,如宝、黛是也;

第三等,曾一度枕席而永久纪念不忘,如司棋与潘又安;

第四等,又次之,

第五等,最下者,随处接合,惟欲是图,而无所谓情矣。

从这著名的“五等爱情论”可以看出,陈寅恪认为,爱情是有等级之分的。第一等最上乘,就是纯粹的灵魂之交,连生死都能超越。第二等是精神恋爱,即相爱而未有肉体交合者。第三等是一夜春宵却一辈子念念不忘者。第四等是,平常夫妻中一辈子没有外遇者。第五等最低等,两人确定关系后,男女还乱出轨者。

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男子,能说出这样的话,当真让人难以置信!而之所以未经事而能有这样的理解,大概只有一种可能:此人在感情上具有非凡的天赋。实际上,陈寅恪在感情上确实有天赋,这也是他能在自己变成大龄剩男之际依旧不急不慢的原因。

但陈寅恪自信,不代表周围的人也能淡定。很快,与陈寅恪一起搭伙过日子的赵元任夫妇就按耐不住了。很快,憋了大招的赵元任就对陈寅恪开火了。某日,陈寅恪归来,赵元任煞有介事地谈起了“结婚成家”的事。陈寅恪此时刚刚事业起步,显然并不想成家,于是他缓缓道:“我愿意有个家,但不愿意成家。”赵元任急了,忙问原因,只听陈寅恪继续慢悠悠地答:“大堆麻烦事了“。

听到这,赵元任更急了,他想了想用半玩笑的口吻放出了大招:“不能让我太太老管两个家啊!”(你不能一直住我家)。听完这句话,陈寅恪才意识到,眼下的自己是非得找个人“接手”不可了,要不然,就真要无处可去了。

于是,陈寅恪默许了相亲计划。随后,一场几近滑稽的相亲就这样拉开了序幕。

这天,陈寅恪本打算换身干净得体的衣裳,但想来想去,他觉得既然是要做夫妻的,就得以最真实的样子见面才最好。于是,相亲当天,陈寅恪穿个便装便出了门。

公园里,陈寅恪的相亲对象唐筼早已提前到了约会地点。结果等了不久后,她竟然看到一个穿着便装、近乎蓬头垢面、走路微跛的男子朝自己走来。这架势,要换成其他女子,估计早就跑没影了:形象也太不修边幅了点吧,关键看起来还像个跛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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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唐筼虽然心里犯嘀咕,但却并没有走。她和陈寅恪一样,绝不是以貌取人的人。随后,两人交谈后,竟发现彼此在兴趣爱好、思想上都颇有相似。熟络一阵后,唐筼终于忍不住问起了“跛足”的事。陈寅恪想都没想直接告诉唐筼说:自己的足部有多处鸡眼、胼胝,这与早年留学时经常穿着不合脚的硬皮鞋有关。

不得不说,这陈寅恪还是非常懂女人的,他知道,“编谎”素来不是自己的长项,更重要的是:只有最真实的东西,才能真正打动女人。果然,唐筼听完后,非但没有嫌弃他,反而对他产生了好感,觉得陈寅恪很真实可爱。很快,美丽的大龄剩女唐筼就被陈寅恪的真实、坦诚和才学打动了。不久后的1928年,38岁的陈寅恪和30岁的唐筼顺利地走进了婚姻殿堂。

婚后,两人的小日子虽并不富裕却也恩爱甜蜜,唐筼还先后给陈寅恪生下来三个女儿。在那个尚还有重男轻女思想的年代,生下第三个女儿时,陈寅恪竟还反过来安慰妻子说:我就喜欢女儿,贴心,像你。

孩子们接连出生后,陈寅恪的压力开始变大。虽然陈寅恪曾在各国辗转游学十三年,学习了物理、数学、历史等多种学科,而且还学会了梵文、印地文、希伯来文在内的数十种语言,但却因为他不想用几年时间束缚在同一个学科,所以他一直没有拿硕士、博士学位。也正因此,在清华大学,他虽是被公认的“300年来中国最有学问的教授”、“教授中的教授”,但他一直没能混进精英群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,只能勉强做个温饱线上挣扎的教书匠。

在世俗面前,陈寅恪终因没有文凭,而吃尽了口头。大多数时候,尤其在孩子们出生后,陈寅恪和妻子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。这种穷困甚至伴随了陈寅恪一生,一次,为了买煤,他甚至不得不在胡适等人的关心下,卖了自己的藏书换钱;到了除夕,他的欣慰就是:让女儿们“美美吃上一顿白米饭”....更糟糕的是:他的身体甚至因为营养不良而开始出现各种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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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陈寅恪始终是幸运的,因为无论贫穷富贵,妻子唐筼始终对他不离不弃,且没有过半句怨言。唐筼比陈寅恪小八岁,但在生活中,为了支持丈夫的学术研究、创作,她甘愿做那个背后默默付出的女人。她倾慕丈夫的才华,更深为丈夫“为读书而读书”、“为国家而读书”而感动。因为这一切,恰恰也是唐筼在做的,人世间的“物以类聚、人以群分”大约如此吧。

这以后,这对夫妻迎来了更大的挑战,1945年,陈寅恪终因视网膜脱落,双目失明了。壮年盲目,对于一个学者来说,几乎是断了自己的学术生命。在这期间,陈寅恪在无尽的黑暗中甚至有了放弃一切的想法。

人说,决定人成为什么样的人的,有时候,往往与你本身是怎样的人无关。有时候,这一切只与一路的同行者有关。

危难时刻,唐筼对丈夫说:“你没有眼睛了,以后我就当你的眼睛”!这以后,她用她女性的全部的温情和体贴,安抚丈夫身心的创痛,无微不至地照顾陈寅恪的饮食起居。毕业于北洋女子公学、受过新式教育的唐筼,毅然放弃自己的所有,全心投入了家庭中。每日,她打理家务,帮助丈夫查阅资料,为他诵读报纸、信件,还承揽了家中所有来往书信的回复。

唐筼的这一决定,曾遭到了同时期新女性的激烈反对,在那个提倡女子独立自由、冲破封建家庭束缚的年代,唐筼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,无异于公然与自己的同学及女权主义者为敌。但唐筼想为丈夫放弃所有的心,却丝毫也未曾有所动。在唐筼心里,她和丈夫陈寅恪一直都是一个人,既是一人,何来舍弃?何来彼此?

正因为有了唐筼,在此后近三十年的黑暗岁月里,陈寅恪虽然双目失明,学术研究和创作却始终未曾中断,他甚至还在妻子的陪同下,继续为学生们授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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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妻子的帮助下,陈寅恪艰难地完成了《柳如是别传》、《元白 诗笺证稿》、《论再生缘》等巨著。这样的著作, 在今天早已不是纯粹的史学论著、人物传记,它们既是哲学,也是历史,同时还是文学。这种成就,大概只是另一个失明巨人、南美的博尔赫斯可以与之相比。

在无尽的黑暗中,他还创作了《对科学院的答复》、《赠蒋秉南序》 等传世文章, 这些文章有着一个中国学人的心迹,即使黑暗中也要有着烛照人心的光芒:

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。

大约,命运有时候特别偏爱有才华的人,所以,这些俗世的才子总能遭受凡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苦难。

1962年7月,命运再次“偏爱”了陈寅恪。他在洗漱时滑倒在家中的浴盆里,并因此摔断右腿股骨,7个月的治疗后,陈寅恪终于还是瘫痪了。这一年,陈寅恪年已72岁,而此时的唐筼也因为长时间的操劳和重压,多病缠身了。在这种情况下,还要拖着已衰老的病体照顾瘫痪的盲丈夫,其苦,可想而知!

望着身患疾病却不断为自己操劳的妻子,陈寅恪悲从中来。眼见妻子的身体越来越差,帮不上一点忙反而只能添乱的陈寅恪心痛极了。他不想再让妻子再为自己受苦了,对,生命的最后时刻,他甚至希望妻子先他而去。这样,她就解脱了,而且这样一来,她也就无需忍受失去自己的痛苦了。失去另一半的那种孤单、痛楚和思念,让我来承受吧,毕竟,她已经承受太多了。

人世间的挚爱大抵如此吧,爱到极致了,就会希望对方先自己而去……

陈寅恪的第四等爱情?妻子还活着,他却为她写下了这样一副挽联!

陈寅恪在这种矛盾纠结中,甚至为夫人提前写下了一曲挽歌——《挽晓莹》(唐筼字晓莹):

涕泣对牛衣,卅载都成肠断史。

废残难豹隐,九泉稍待眼枯人。

看着这副挽歌,唐筼热泪盈眶地对陈寅恪说:无论如何,我会在你走了以后再走!实际上,她真的做到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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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9年10月7日,陈寅恪因患多种疾病,离开了人世。陈寅恪死后仅仅45天后,在料理完陈寅恪的所有后事后,唐筼也随夫而去。

爱情里,山盟海誓何其容易,而现实中的等待和坚持又何其难?!唐筼能在人世间最大考验面前始终不离不弃,这种坚持坚持与其说是反人性,不如说是爱的奇迹。陈寅恪曾在评价自己和妻子的爱情时说:我们是第四等的爱情,斯以为,他俩的爱情,绝非俗世的任何标尺(包括陈寅恪自己的标尺)可以评量。因为,他们的爱,早已超越了世俗!